2018年2月15日 星期四

水清無魚

        將戲劇作品改編為電影時有所見,有別於受制鏡框舞台的條件,電影的蒙太奇手法更能將戲劇故事的想像空間伸展得更廣更闊,以既定的情節和人物為基礎,這類改編電影往往都吸引穩定的觀眾群,然而《29+1》更能引起筆者的興趣,在於它原為彭秀慧創作於二零零五年的獨腳戲,貼近女性的內容與彭在舞台上的魅力,令《29+1》的舞台演出總場次已超過一百場,可是如何將舞台上的自說自話變成超過一百分鐘的電影,特別是要保持原著故事裡的揪心之處,可謂對彭身兼導演和劇本改編的一大考驗。

        林若君(周秀娜飾)是一個尋常的香港女孩,工作獲上司肯定、有穩定的男友和朋友、父母健在,一切都似乎是正常不過,也是不少人的羨慕對象。就在即將踏入三十歲之際,林的生活出現了連鎖式的變化——林獲得升遷、被房東要求搬走、與男友冷戰、也對家中兩老有所忽視。房東為彌補逼遷林的愧疚,安排林暫住親友出租的房子,林因而透過房子而認識了前租客黃天樂(鄭欣宜飾)。與林同齡生的黃是一個天生的樂子,林在黃留下的日記本而對她好奇不已。與此同時,林父因意外入院而死亡、林無法應付工作上的壓力毅然辭職、繼而察覺到男朋友變心致二人無疾而終。林在萬念俱灰之際卻發現黃原來患上了癌症,但黃沒因此意志消沉,反而為了要完成人生的理想,隻身到巴黎去,林也因為黃對生命和事物的看法而被感動,最終衝破了「三十歲」這個可能是對現代女性的人生重要關口,收拾心情,重新出發。

        由為是改編個人的原創作品,所以《29+1》的電影故事情節挺是流暢而不失原味的,特別是彭對現代女性的獨特見解都一一保留,加上俊男美女和友情演出的演員粒粒皆星,電影看起來也是賞心閱目的。然而電影落幕的一刻,總覺得尚有點點的不完整,相信這與曾觀看《29+1》舞台劇版本不無關係。在獨腳戲的演出中,林若君與黃天樂都是由彭秀慧一人分飾兩角,觀眾在舞台上是清楚地跟隨林的主視角去認識黃、同時也對黃存有一定的想像空間。可是在電影版裡,各主要角色的形象都太過鮮明了,視覺衝擊幾乎完全取代了對白描述,舞台劇版本對黃是否實質存在的吊詭也頓時被一概抹殺。

        同樣是說得太清楚的關係,觀眾對於移情至林的力度是稍遜於舞台劇版本的。林與患有老人痴呆症父親一段存在於回憶的關係,略嫌加入太多對過去七十年代的意像,從而令到林與父的情感依賴變得片面;與男朋友的關係也欠缺了發展的過程,畢竟是雙方多年都沒有決裂的愛情,男的放手得太容易,女的沒有挽留心也是突兀。綜歸舞台上的獨腳戲其實是相當依賴演出者的個人力量和技巧,如何透過說話及演出,將個人情感的不同力度傳遞給觀眾,加上有彭秀慧作為演員的天賦,因此筆者認為舞台上的《29+1》是更容易觸動觀眾。電影中的林雖然經歷一件又一件的事件,可是觀眾在接收時卻較難串連在一起,大銀幕上的過份具像令到原劇本的關聯性被降低。筆者認同《29+1》是一部出色的娛樂電影,編與導的技巧也不差於現時的某些小品電影,只是珠玉在前,若論藝術成份,舞台上的彭秀慧和《29+1》還是更為亮眼。

        文: 泳藍

2018年2月8日 星期四

法理的平衡

        曾經執導《雷神奇俠》、《詭影任務》和《仙履奇緣》的肯尼斯.布萊納(Kenneth Charles),忽然來個自導自演經典偵探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東方快車謀殺案》(Murder on the Orient Express),不少觀眾都將之與一九七四年的首個電影版本比較。筆者無緣欣賞當年被稱為口碑載譽的佳作,但對於肯尼斯在今次二零一七年的版本而言,加上群星拱照,單從商業娛樂製作出品角度看,以五千多萬美元的成本收得三億元的票房,如此佳績已足以敲定開拍續集的案子。
        連同主角名偵探赫丘勒.白羅(肯尼斯.布萊納飾),全片的主要角色多達十七名,而且各自都有他必要的戲份,甚至是缺一不可。當然這必須要歸功於原著的小說作家阿嘉莎.克莉絲蒂的精心設計,但要在百來分鐘內完成故事的敘述,逼使編劇麥可.葛林必須作出取捨,所見捨棄最多的便是人物之間的互動交流。當案情的硬背景被設定後——大風雪令東方快車被逼滯留在道上、古董商被殺和名偵探於車上為伸張正義而要揪出兇手等,編導馬上便送上了一個又一個快而簡潔的盤問,偵探又是很暢順地,可以將十多名同車的乘客和員工的真正的身份和背景全部揭露。由於筆者未拜讀原著,因此電影的結果挺有出人意表的效果,當中關於偵破接連的疑點其實並沒有令人有太大的滿足感,也許編導將名偵探主角的洞悉和推理能力設定得太高,讓他成為了一個幾乎無所不知的能力者,所有謎團在偵探面前都不攻自破。

        偵探故事總愛將犯罪者的動機設為逼不得已,好待觀眾投入更多的同情心,在《東方快車謀殺案》裡,雖然死者是十惡不赦之徒,可是行兇者卻能讓你感到情有可願,電影也調用了相當的篇幅,讓名偵探面對這件案子跟前也必須俯首,就在電影結尾時他的一段獨白,雖然想要為伸張正義而決心要揪出兇手,可是法律卻往往未必一定能讓正義被章顯,使罪犯得被伏法,所以在這個無法以公平天秤去衡量的情勢下,偵探也妥協地接受了這種無法達致的平衡。然而現實之中,又有多少如此這般的不平衡? 警察為了維持秩序傷害了民眾、拾荒者被罰阻街、公民抗命在法律法規前的被矮化等,公義女神蒙了眼而手執天秤,結果也只能使到自己的判決儘量不偏不倚,卻難以令秤上兩邊的所有事情完全平等對分。


        文: 泳藍

2018年2月1日 星期四

別有所指的悟空傳

        對港澳觀眾來說,「悟空」可不一定是吳承恩筆下小說《西遊記》中的花果山美猴王、跟隨唐僧遠赴天竺取西經的齊天大聖,周星馳在電影《月光寶盒》中的至尊寶、張偉健在電視劇中的孫悟空、甚至是日本動畫鳥山明筆下的外星戰斗民族,正是亞洲地區有太多經典的翻拍和發揮,至今彷彿帶不同影視媒體裡,都已經有了它既定孫悟空的經典型象,因此當郭子健執導改編今何在的同名小說《悟空傳》時,再從電影海報上發現俊男美女如彭于晏、余文樂、倪妮和鄭爽等擔綱演出,商業味也著實濃得令人無法寄予太大期望。

        雖然《悟空傳》的故事仍是以孫悟空(彭于晏飾)為主,可是要說的卻非取西經的經歷萬千,而是孫悟空在未成為齊天大聖之前,一個完全屬於他個人的傳記故事。事實上,《悟空傳》也只有線性的直述,孫悟空與楊戩(余文樂飾)原為好友,為習成仙,所以去到神仙學院「學做神仙」,只可惜原為魔王托世的孫悟空不為接受,為了逆天命而與楊戩反目,經過一輪正邪大戰和痛失摯愛後,孫悟空決定做回自己,不甘伏屈於天庭之下,寧原選擇成為一個為世不接受的聖天大聖。

        全片的電腦特技可沒法挑剔,甚至令人有點電影、電玩分不清的感覺,而有別於內地現時已經拍至接近不忍目睹的魔幻題材電視連續劇,《悟空傳》的製作仍算是有所交代的。在悅目的交戰場面背後,人物的描述也甚為點到即止,說得最多的則是電影中一次又一次針對的「對抗天命論」,這論調看在香港觀眾的眼裡,可正是百般滋味在心頭,當中有太多的湊合,與當前的現實狀況不謀而合,特別是習慣於「神愛世人」的描寫,在《悟空傳》裡卻是確確切切的殘酷現實——萬物皆為芻狗,只要天庭不允許,種子不會開花。至此,讀者可有即時聯想到香港特區立法會議員地區補選的風波? 要不對號入座又談何容易?

        從《打擂台》、《全力扣殺》到《悟空傳》,郭導總會在他的作品裡由衷地表達自己的感受,值得欣賞也同是得以讓澳門電影人學習的地方,是郭導那份打破既有模式的敘事方法、以及能夠從不同的故事情境中,展示主題訊息的手法。相比起仍在糾結於小品式的故事、常是直觀地販賣人情味、場景情節總離不開睹場的套路,那怕是被人詬病電腦特技拍攝略多的《悟空傳》又如何? 總覺得澳門的電影的確是文化味道足夠濃厚,但要作為產業的一種,成熟的斜事技巧和呈現手法仍是相當幼嫩,至於有否足夠膽量和勇氣在作品裡言中有物,這又是另一種層次的創作思考了。

        文: 泳藍

2018年1月25日 星期四

《模犯生》的模範

        最初看泰國電影《模犯生》(台灣譯名)的宣傳片,還以為會是像《Ocean’s Eleven》般的商業鬥智動作電影,只是把老千與賭場老闆的對決換作學生在試場智鬥考官吧? 也許受泰國電影早年以翻拍日、韓作品為主影響,而後來打出名堂的驚悚電影亦非筆者喜好,所以當看畢這部公然以考試作弊為賣點,卻竟然是探討著人性的扭曲與反抗當前社會的不公,的確令筆者喜望外之餘,更被編劇和導演的誠意所感動。

        琳(茱蒂蒙.瓊查容蘇因飾)自小便是學業成績出眾的資優生,同為教師的父親幾經辛苦將琳送入名牌高中。在一次考試裡,琳為幫助好友姬絲(依莎亞.賀蘇汪飾)獲得符合參加社團的分數而提供考試答案,琳的優秀答題能力讓姬絲的男友派(提拉東.蘇帕龐皮尤飾)起了作弊的念頭,並利誘琳為一眾同學提供答案來換取可觀的報酬,琳最初並未答應,後來知道了校方向家長索求捐款的潛規則,而且已離婚的父親亦有捐獻,琳最終答應派的要求。可惜陰差陽錯,性格正直的資優生班(查農.桑提納同庫)以為保護琳的答案不被偷看,卻無意中揭穿琳才是散播答案的始作俑者,結果琳被褫奪考取獎學金的資格,琳為了不再傷害父親的心也停止了交易。而另一邊廂,姬絲與派為要成功通過進入外國大學的資格試,不惜重金再誘琳,而班因為被黑幫襲擊錯失獎學金考試資格,也加入作弊團隊。但在出發前的一天,派無意中暴露自己便是指派黑幫的黑手,班雖盛怒卻仍然與琳前往澳洲,然而禍不單行,班在考試休息期間利用時差將答案傳回泰國時被監考人員發現,雖然琳能完成任務,令泰國一幫考生全數獲得佳績,但琳對於連累班從此失去應考外國大學資格深深內疚,決意洗心革面,可是班原來已入歪道,竟然拉攏琳以同樣手法在泰國的大學公開試作弊,更看準琳保護姬絲和父親的感情來作出要脅,琳卻不為所動,最後亦父親的支持和體諒下,向考試局自首,將事件和盤托出。

        驟看是資優生為財迷失、鋌而走險及迷途知返的簡單故事,卻在這個線性發展裡,編導拋出一個接一個針對現實的問題和質疑——派為必勝無疑的作弊策略時高呼:「是學生選擇大學,而不是大學選擇學生」,是直搗教育制度尖子化的對抗;琳被揭發收受金錢提供答案時遭到校長數落,不忿地斥責學校也在收取學費之餘,還要求家長作出捐獻,相信亦非無中生有的想像橋段。《模犯生》在人物的描寫亦是細膩,姬絲一直以友誼維繫著與琳的感情,但關係背後更多的卻是利用琳的知識能力;孝順敦厚的班,在錯失獎學金考試之後竟然後被金錢蒙敝良知,不單在澳洲考試時突然敲詐同伴,最後更以琳最重視的東西來作出脅逼;主角琳表面上似是沒有經歷太大的挫折,難關前總能逢凶化吉,可是琳的變化始末仍可見是翻天覆地的——本以為好好學習,以個人的聰明才智完成學業,卻心痛父親被學校制度欺壓而作出報復,結果先栽一樁,及後抵受不了友情和金錢的誘惑,又把班的前途盡送,班更反過來要脅自己,這又栽得更深更痛。琳因知識獲得了榮譽、金錢,但同時又傷了親人的心、扭曲了好友的良知,《模犯生》除了教育觀眾要正確運用自己的能力,堅守基本的道德底線外,也諷刺了現代教育制度下,正是產出愈來愈多只求成績、不求修身下一代,當未來的棟樑都一律成為功利之輩、特別在泰國這個予人感覺社會和諧的國家的嚴重性,可能正是編劇和導演想要讓觀眾及早反省的根本問題。

        文: 泳藍

2018年1月18日 星期四

神奇女俠看女權

        雖然《正義聯盟》已經上映多時,但一直仍未進電影院,全因覺得必需依照時序,先觀看新奇女俠(Wonder Woman)的獨立作品,生怕破壞了在《蝙蝠俠對超人:正義曙光》的良好感覺。事實上在《正義曙光》中雖然只是未段大戰短暫亮相數分數,但飾演女主角戴安娜公主(神奇女俠的原名)的以色列女演員蓋兒.加朵 (Gal Gadot)憑著其亮麗的外形和顏值、高傲而堅毅的神情,瞬時取得不少觀眾的好感,也對神奇女俠一角開拍獨立故事有所期待。只可惜製作公司的取向仍是優先偏向票房考慮居多,基本上是動作場面佔去了電影《神奇女俠》的過半篇幅,影片長度兩小時裡不乏「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戰鬥場面,可是便僅有打鬥而已,而且場面設計毫無新意,片末神奇女俠與戰爭之神阿瑞斯(Ares)的一戰,如是港澳觀眾應該感到似曾相識,因為與港產電影《風雲》裡,無名、聶風、步驚雲和雄霸等一眾武林高手的亮招場面有甚多類同的地方,究是巧合還是參考,還要留待有心人在細節上的逐一比對。

        明顯地,電影《神奇女俠》的主要功能是要令新生代觀眾對這位被創造於一九四一的亞馬遜女戰士有所認識,用作銜接往後的續集和其他關聯的超級英雄系列電影故事,因此電影裡的場口也多是展示神奇女俠的戰鬥能力,對於可以塑造人物性格和心理狀態的地方則是輕輕帶過,令到神奇女俠在觀眾心裡的角色定位其實是難以接上地氣的。譬如這位可以用「恭順之鐲」抵擋所有攻擊、「真言套索」獲得情報、對攻擊的高敏感度能夠避開敵人的槍炮,在阿瑞斯跟前卻是不堪一擊;但說神奇女俠的力量受到「愛」的觸發而所向披靡,這份愛卻只是源於與英國間碟史提夫的一夜情,而史提夫為了令毒氣炸彈在高空爆炸而自我犧牲,雖然英雄無畏的確激動人心,但將具宇宙性的愛構成得如此簡單,可敵千軍萬馬的阿瑞斯也突然逆轉被輕易擊倒,難道編導想要為出上入地的神奇女俠加添一些幽默不成?

        神奇女俠的誕生有著她所處年代的歷史意義,作為在真實的第二次世界大戰裡所虛構的英雄人物,神奇女俠是女性主義抬頭及獨立象徵,角色對消除戰爭、追求和平、對正義的信念、對愛情的堅持等,都是DC漫畫裡、甚至是美式超級英國漫畫人物裡最為鮮明突出的一角,可惜作為首部以獨立篇章發展的電影,予人感覺卻是陪襯多於領銜,可見經歷超過七十年後,女性英雄的自主性和獨立性至今仍是要被權伏於男性之下,某程度上也是反映出製作國家的主流社會氛圍,就算在二零一六年十月聯合國曾經聘任神奇女俠為「實現性別平等,增強所有婦女和女童的權能」的榮譽大使,可是任期也是做到同年的十二月,在荷里活接連亦被揭露對女性演員的性騷擾和不平公待遇下,當下環球女性平權的發展究竟去到怎樣的一個境地?


        文: 泳藍

2018年1月11日 星期四

迎上.放下

        荷里活動畫電影雖然總是色彩斑爛,可是在歡欣之中常是隱藏有那麼一點對現實的無奈,《玩轉腦朋友》從記憶中映照成長的喜樂、《玩轉極樂園》又從人生理想透視生死的意義。隨著個人的年歲增長,筆者最近從電視節目得以重看八年前上映的舊電影《Up》(港譯:沖天救兵),雖然感動不減,自覺歡樂指數卻大不如前,換來卻是可堪思考的地方更多,重看中得以發現戲裡人物其實被設計成擁有近似的背景,不禁猜想製作人在創作故事後的心思。

        主要角色爺爺卡爾、小童軍羅素和冒險家查理斯,不約而同都處於被欠缺認同的位置,無論是喪偶、喪父或是不受其他科學家認同,他們都為了要達到某一個可以被肯定的目的,分別乘坐著汽球屋去尋找仙境瀑布、死纏爛打地要取得幫助長者的童軍徽章、長年留守為了要生擒彩鳥一吐烏氣,在旁人眼中可能毫無意義的舉動,在執行者心底卻是人生中的頭等大事,到最後有人因固執而失去生命、有人選擇放手而拯救 了其他人、有人從別人的信念中學會了溝通和信任。當下訊息紛擾,物慾價值令人只知道追求佔有,又有誰願意停下橫衝直撞的腳步,重新思考固有的個人目標以外,其實還可以做出更多惠及他人的協助,懂得成人之美,不正是比獨樂樂更可喜嗎?

        看似為人物成長而設定的難關,也是確確切切從生活當中引來的真實案子,卡爾與愛妻共同打造的小房子,在城市的急速發展之下成為了「釘子戶」,雖然卡爾萬般不願離開,但仍無法敵過環境變化的洪流,看著愛妻留下冒險的願望記錄,卡爾貌似任性「連屋拔起」飛走,不就是一種教人心裡暗喜的逃離現實方法嗎? 孤單一人的羅素缺乏了長輩的支援,只好轉移於從獎章、讚揚來肯定自己,從為徽章而哀求卡爾給予幫助,到後來不畏危險去幫助卡爾對付查理斯,對象徵性物品的擁有而成功轉化為心靈上的踏實。片末卡爾終於戰勝查理斯,失去了小屋卻住進了飛船,而羅素亦打開了心扉,成為了卡爾的知己良朋,環境似乎並沒有因他們而改變過、但二人心境的轉變卻讓他們在真實社會中生活得更順心愜意。

        最完滿的童話故事往往是由最愁哀的悲劇開始,在所有人彷彿都明白了活在當下的道理時,回顧故事依始時云云的眾生相倒是顯得愚不可及。生活裡仍然不乏積極朝目標拼搏的人,他們迎難而上,為了夢想中的彼岸、為了獲得大家的一句讚許,不惜放下一切,卻就是沒有留意到自己,其實一直放不下自己心中的一份執著,繼而盲目了四周的變化,執著變成固執、變成了在空屋中獨守的卡爾、成為了流落異地與狗為伴的查理斯,當觀眾都為二人的不同結果感到滿意時,又可有自省到當下的自已,究竟是在上與下的趨勢中的哪一點?

        文: 泳藍

2018年1月4日 星期四

弄巧反拙

        二零一七年對於美國英雄影視製作是充滿震盪和變動的一年,漫威(Marvel)在蜘蛛俠起陸續把各式英雄人物重新振作起來,及至《復仇者聯盟》系列而推至極點,隨著鋼鐵俠和雷神等原演員的相關辭演,鷹眼和黑寡婦正逐步補上領軍位置,並帶出越來越多的新世代英雄人物;另一邊廂DC漫畫亦不甘示弱,超人與蝙蝠俠的對決也掀起了旗下英雄人物的聯動,《正義聯盟》便由口碑甚佳的神奇女俠聯同閃電俠、蝙蝠俠、水行俠和鋼骨齊來集結抗魔,熱血程度不下於與外星生物死拼。當以為兩大陣型會有一番拉鋸時,十二月份又突然傳來迪士尼敲定以數佰億美元成功收購擁有「X戰警」版權的廿一世紀霍氏娛樂,漫威的英雄聯盟瞬即又充滿可再壯大的契機。雖然影院戰線似是漫威較佔上風,DC卻早已在電視連續劇裡全面滲透了旗下的各式英雄,每季甚至有多位人物共同連播,近年《女超人》(Supergirl)、《閃電俠》(The Flash)、《綠箭俠》(Arrow)和集合二線英雄而成的《明日傳奇》(Legends of Tomorrow)便攻陷了不少喜好此道的觀眾市場,由於英雄的獨立故事發展有限,編劇們也不甘於僅是兩個英雄世界的交疊,竟然在二零一七年拼來了四劇聯動,讓四部原是獨立領軍的英雄全數聚頭在一起,陣容之大一時無兩,相信也是美劇史上鮮有的英雄大集結。


        就算是沒有完全掌握四劇的世界觀,光以「英雄集結」和「正邪對決」的概念也挺能在聯動的四集故事裡獲得相當的觀劇滿足,故事講述閃電俠與未婚妻的婚禮上,來自平行宇宙「地球X」的歹色們想要取得女超人的心臟來續命而大鬧會場,惹來連番激戰,正義一方經歷三集處於下風後,終於在最後一集獲得穿梭時空的明日傳奇援軍相助,邪惡一方結果全軍盡墨,而閃電俠和綠箭俠亦可以和愛侶有情人終成眷屬,共四集的聯動劇情終以大團圓結束。由DC漫畫所創造的平行宇宙觀,劇中不乏面孔相同的正邪超能者大對決,令人大呼過癮,可是以劇論劇,聯動劇情其實相當鬆散,也甚是無法與原本的各自獨立故事扯上關係。譬如有見編劇將「地球X」設定為納粹黨戰勝的獨裁領土霸主,但缺乏獲得屬漫威擁有的「九頭蛇」故事設定授,「地球X」的喻意變得流於表面;各英雄人物的超能力也沒有突出的展現點而且極不穩定,時而處於下風、時而以一敵十。若這是為了劇情服務,它更明顯是為了讓某些角色和獨立故事的重新出發做準備,最明顯的是閃電俠竟然可以放走殺母仇人、綠箭俠的獨立傲氣忽然變得悠憂寡斷、火風暴的格尼爾死亡使人物終結,女超人的不堪一擊幾乎被敵人解剖等。這種為刺激收視而拼湊人物的手法其實並無不可,但是僅為炒作而毫不考慮劇情的基本邏輯和細節,平白浪費如此豐富的素材來構成一個可供交疊發展的機會,說不好反而會打斷了觀眾對追看原故事的興趣,也是將一眾已經深入民心和成功立體化的英雄主角們用力抹掉的魯莽之舉。

        文: 泳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