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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

從藝術到處世的哀歌

  皮膚科醫生Serge以二十萬法郎購入的現代派藝術名畫,卻只是航空工程師好友Marc眼中的一幅「白枱布」,Yvan在二人的爭持之中,既要迎合他們的觀點,也希望修補雙方交惡的關係,自己亦疲於籌備婚禮和煩瑣的家庭事……三個男人,因為一幅藝術畫作,由審美觀點談到各自的私生活至價值觀,從互相數落對方不是至敞開個人內心感受,Marc的孤獨、Yvan的壓抑,無一不是現世代男性的哀歌,《ART》是法國劇作家雅絲曼娜.雷沙(Yasmina Reza)寫於一九九五年的劇作,至今由曉角話劇研進社Long Run劇場系列改編為《ART呢啲野,你識條鐵嗎?》,以本澳一線男演員黃柏豪、楊彬及曾韋迪擔綱演出,時間與地域的差異,在南灣舊法院黑盒劇場的演出過程中竟然沒有一點違和感,證明劇本傳遞的訊息是悲哀地得以檢證延續至今,而製作團隊對原劇本的改編和文字處理亦是功不可沒。

外表斯文有禮的MarcSergeYvan,內心卻從來沒有一刻是平靜的,三人為了與眼前的事物與自身的認知作出抗衡,彼此進行討論、爭辯、駁斥以至大打出手,此間表現各自的堅持,也同時道出想要珍惜的東西,就是這一份存在於角色內心、卻又同時間瀰漫於外在氛圍的衝突,戲劇張力就如斗坡般往不斷推上。Marc認定與Serge是一種師徒關係,是自己帶領Serge走進鑑賞藝術的殿堂,視他為追隨者也如子侄;此外,Marc雖然對Yvan盡是苛責言語,但從Yvan的迎合個性中,卻尋找到一個懂得放下身段、足教讓自己羨慕的形象。可惜,Marc始終無法對建構自己成功的知識和價值觀作出妥協,他維持著一種單方面認為對SergeYvan的「好」,來保護著那份自我良好的感受,也就是現代人常常用於解讀「享受孤獨」的代名詞。

Serge在藝術視野日漸成長的過程中希望獲得引領者Marc的認同卻不果,反而從平凡庸碌的Yvan中獲得了認同。Serge珍惜與MarcYvan的友誼,卻發現竟然需要扭曲自己的成長才能維持,那怕他知道這種扭曲可以完全是出於一種善意的虛假。Yvan就像粵劇中的丑角,冒失的行為總會惹起哄堂大笑,在未婚妻及兩個家庭之間一直無法自處的他,只想要從朋友的情誼中獲得一個舒解的出口,因此也不介意一直成為MarcSerge的取笑對象。友誼是支持Yvan面對生活的基石,三人之中尤以他對這份情誼最是渴求,推使Yvan對周遭所有事情都表現得不置可否,這份妥協的態度卻是三人之中最見堅持的,無論MarcSerge的話語如何涼薄,離開了的Yvan最終仍是回來了,而大團員的結局其實也全因他掀起的「吐核」大戰而起呢!

看似最沒有立場的Yvan,反而是成功解決劇中所有問題的關鍵,對於現世中那些一直堅持自己處於高地(包括道德觀、價值觀、身份地位)的觀眾,不知在觀劇期間會有何感想?想劇名的「藝術」(Art)亦只是劇中情節的一種借喻物罷了,它可以被換為友誼、家庭、愛情、名譽等一切我們認為是最重要的東西,而改編後的副題《你識條鐵嗎》(即「你怎會明白?)也是巧妙地將人與人之間的微妙情感通解了上述的那些人生命題。當不同的觀眾對MarcSergeYvan有各自的支持和反對時,在這三個男人之間的情誼、他們彼此那份互信和默契,縱是Serge把箱頭筆遞給Marc用來在雪白名畫上畫出滑雪公仔、Marc在結局時竟然面對白布,以吟詩的方式為這片白色解讀為人生道路的終極等行徑時,原因又豈是劇場觀眾能夠只從表象即時通曉明白?ART呢啲野,你識條鐵嗎?》的深意也許不只於借喻大家要尊重和認識彼此的價值觀,在堅持與妥協之間的選擇、對與錯的執意及判斷,相信也是劇場笑聲背後需要大家認真看待和思考的一門處世藝術。

  文: 沓靖

2016年1月14日 星期四

包袱

  曉角話劇研進社於首演三十七年後再度重演《虛名鎮》,既是創社至今四十載的歷史見證,其中五名曾參演的演職社員包括周惠芳、鄭繼生、鄭麗貞、黎美娟及關妙姬更再踏台板,意義深遠。編劇李宇樑為原版劇本再作編改,場刊裡指出「抹輕了原來過濃的戲劇性,側重於角色與人性的刻劃」,筆者雖然緣慳當年的首演、也沒法一睹珍貴的原版劇本手稿,然而從今次的舞台劇版本看來,李氏所想表達的側重點仍是成功的。

  顧名思義,《虛名鎮》講述一個表面和諧樸純的小鎮,內裡竟然四處皆是各懷鬼胎的官商名人,為了讓城鎮取得封號從而獲取重大利益,彼此都戴上了虛偽的面具,透過祁家逐層被掀露的各種醜聞(通姦、作假證供、懦弱),曾經的伙伴瞬間成為劃清界線的陌路人,陰險的人性盡現觀眾跟前⋯⋯《虛名鎮》同樣帶有李氏對人性真善美的美好願望,勞麗(祁偉納的太太,關燕芬飾)終於無法忍受良心的責備,亦要喚醒鎮民認清城鎮的虛假面,公開承認自己的奸情、闡述受害者阿祖的含怨而死、指證丈夫捏造親生兒子死因等,李氏相信人總會正視自己心底的良知,從《㵴締》、《完蛋的Bug》以至《狼狽行動》所見,原來都早已從《虛名鎮》便種下了根;此外,李氏反映時弊的落黑亦繼續見於今次的演出,《完蛋的Bug》針對澳門賭業未知的將來、《狼狽行動》反映刻下樓價高企的社會光怪陸離,改版後的《虛名鎮》更是極容易地帶著觀眾對號入座,眾多常有耳聞的詞語如「和諧」、「光輝歲月」、「永續之城」、「模範」等都聽得觀眾會心微笑,暗諷報章的新聞封鎖和選擇性報導,更是李氏罕有地對媒體表達的說白,也許李氏之舉正好為有志編劇的朋友開一前例,只要技巧用得好,又何妨假作真時真亦假呢

  可能是宣傳手法過度強調《虛名鎮》的歷史性,使得安坐劇場裡的似乎都是有一定年歲的觀眾,當然也有少部份的年青觀眾。筆者趁機與多位年青和年長的劇場常客交換意見,發現對《虛名鎮》的整體意見倒是兩極,年長一輩對舞台上演員的小失誤多有包容,較著重整體性和演出的完整度,有透過觀演懷念往昔之嫌;年青觀眾則多由不同的戲劇技術層面觀賞,有欣賞燈光設計對片段式演繹的助力、有點評演員的力不從心、有讚賞導演許國權少有的細膩和認真等等,而更讓筆者思考的是,懷著過度的期許走進劇場,會否反倒構成難以丟低的包袱,阻礙了自己接受藝術作品帶來的訊息和衝擊,繼而達至洗滌心靈、重新出發的效果?

  文: 沓靖

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我們的足球場》為了男人的理想

  澳門近年的藝術發展,從昔日走資助路線,到今時今日銳意向商業化發展,呈現百花齊放的景象,可以算是經濟向好,以及澳門人更熱愛藝術的一種反映。成立於2010年的友人創作(藝術)劇團,似乎亦循商業味道方向發展,近年積極挑戰不同劇目,亦多有創作以及發掘更新的路向。

  這次他們以一個澳門足球員的故事,寫成《我們的足球場》,安排在商業味甚濃的金沙劇場上演,首場2015116日晚的售票情況可能未如理想(這也可能是澳門很多劇團仍不敢走出商業化這一步的理由),但勇於嘗試,正如劇中男主角一樣,能夠為理想而好好闖一次也是很好的。

  身兼藝術總監及男主角的黃天恩,整體而言從外形到演繹上都算是適合的人選,高大健壯的他來演一名優秀的足球員,可說是入型入格;至於映襯他這名立定志向理想主角的配角重點人物──趙啟業飾演的林建威亦非常出色,過去看過趙啟業的演出亦覺得他的演技來得自然又可愛,對白的喜感和節奏拿捏準繩,可謂不可多得綠葉。飾演香港大埔足球隊教練黃sir的李俊傑以及隊長Anson的鄭君熾,前者演一名富有經驗的球員以至教練,演得比他的外形更加可信;後者作為主角在足球場上的拍檔,感覺上似乎戲份有點少,如要強調澳門足球員和香港足球員從內心到行為上的分野,可能需要更多兩個人的對手戲。

  然而此劇似乎將故事斬得太散,換幕太多不但令故事難以凝聚張力,更甚是令到很多內容只能如蜻蜓點水的帶過。也許這劇本身以男性、亦以男性化的足球為主,女主角的地位大減,估計若非找到模特兒出身的董嘉兒出演這一角,可能將女朋友的戲份減省些,再添多一些男士個的對手戲,或能令戲味更濃。尤其是到中後段主角受傷,其實本身不影響他的工作──職業足球員,但他與女朋友的對話卻始終無法正視男性對足球的更深一層想法,例如在職業足球員以上,是否還有更高一層的理想?例如加入世界級頂尖球隊?踼世界賽決賽之類?女朋友可能只能從傷與不傷、踼波或不踼波的話題之間討論,但男主角在職業足球員以外,到底想繼續留在香港?想做教練?還是想真正「衝出亞洲」?就算多優秀的足球員,要想衝出亞洲這一步會不會太大?光是中日韓這三地的球隊已經比澳門的又要高幾個層次,理想定位太高會不會就是那無法言喻的心結呢?


  文:泰來

2013年10月31日 星期四

另類人生邏輯

  由傑瑞.扎克斯導演的音樂舞劇《愛登士家庭》是取材於美國漫畫家(Charles Addams)的故事。開場曲是愛登士家庭在墓地裡歌頌死亡,包括了整個家庭的成員:高魔子、魔帝女、星期三、帕斯利、肥達、奶奶及管家路奇。他們迎接從墳墓出來的,穿上不同年代單一色調服飾的祖先;愛登士家庭強調他們喜愛與死亡為伴,且非常享受在墓地與鬼魂載歌載舞的派對,畫面設計有一些恐怖,但亦很有新鮮感。

  故事是以姐姐星期三及魯卡斯的戀愛為主軸而展開。魯卡斯與父親貝尼克一家要來探望愛登士家庭,愛登士家庭獲知消息後很受鼓舞,星期三要求所有人要在貝尼克一家面前表現正常,然而他們卻感到困難,因為愛登士家庭成員亦自知的自己行為異常。更甚者,星期三要求爸爸不要告訴媽媽她想結婚的消息,高魔子對女兒疼愛有加,雖然百般不願對魔帝女說謊亦答允。他倆夫婦一向感情如蜜,魔帝女更強調夫妻之間沒有秘密,他倆的誤會卻由此起。

  貝尼克一家往探訪愛登士家庭,路途上,樹影濃密,渺無人煙,野霧瀰漫,陰森恐怖,突然一幢哥德式古舊建築在眼前,這一節營造出的恐怖氣氛令人不寒而慄。

  晚餐前帕斯利得悉星期三想結婚的消息,非常擔心失去姐姐的再陪伴。在房中他唱出了心聲。帕斯利特意綑綁在一個圓形輪狀的機關上,手腳被綁成大字形,當機關開動將他撕裂時,他卻發出一連串歡呼聲,原來殘酷被虐待才是他的最愛遊戲,每當機關將他撕裂時,觀眾感覺一陣陣心寒。

  在晚宴中,兩家人坐在舞台中間一張長枱上,面向觀眾,大廳後的回旋樓梯上站著祖先們,場面很熱鬧。在玩大揭秘遊戲時,帕斯利暗中在酒中下藥,想令姐姐吐露心聲來阻止她結婚。卻誤給魯卡斯的母親愛麗斯飲了,酒醉的她按捺不住透露自己婚姻枯燥平淡且不快樂。愛麗斯唱著跳著遊走全個舞台,從地上跳到桌上,跳到桌下,滾倒在地上,一眾演員的走位調度配合恰當,這一折戲演繹得相當精彩。

  星期三及魯卡斯,高魔子與魔帝女,貝尼克夫婦之間都產生了誤會,最終當然峰迴路轉,誤會冰釋,皆大歡喜。由此反映出人生中很多不愉快的事情都是由少少誤會而引起,彼此缺乏溝通與關懷,欠缺機會釋誤而產生很多遺憾。

  愛登士家庭人物刻劃細緻,劇中各演員演繹得恰到好處。高魔子扮相風度翩翩,有一点神經質,他聲音雄渾音色圓潤。魔帝女表現出神秘及性感,舞蹈亦很出色。反觀星期三扮相不討好,唱歌音色亦偏高,演繹缺乏感情及生硬。光頭肥胖的肥達,單是外型己很諧趣,他熱情及直爽的性格惹人好感,憨厚管家路奇行動慢條斯理,要他加快速度,他只會加快手部動作而非腳步,劇中他只是用哎哎呀呀來表達他的情緒,令觀眾會心微笑。

  其他精彩及風趣的環節還有:肥斯特叔叔愛上了月亮,要飛上天際與月亮相會,在天際月亮上出現了他的笑容及烏黑的大眼;帕斯利馴養巨大寵物鱷魚,巨大的鱷魚在他的房中四周圍遊走。最後一折導演將場面熱鬧推至高潮,安排管家路奇載歌載舞,觀眾為之驚嘆及非常開心,博得熱烈的掌聲。

  愛登士家庭全劇故事簡單卻充實,光怪陸離但却又温馨甜蜜,整體情節緊湊;導演在舞台佈景燈光控制方面非常有水準,各場的佈景設計很細緻及有層次,場景轉換由紅色銀幕主導,開啟銀幕由左至右,或右至左去不斷推進劇情,更加上一隻突然出現的怪手,令觀眾會心微笑,效果運用得非常流暢。

  愛登士家庭古靈精怪, 令類的人生邏輯。《愛登士家庭》是「怪異 !」,「恐怖 !」還是「迷人 !」「引人入勝 !」呢?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愛登士家庭的生活模式與思考邏輯雖然是另類,但世上有正確的人生準則與邏輯嗎? 其實人生最重要是活得開心,活得精彩,懂得原諒及關愛別人,什麼邏輯可以。全劇能在恐怖中看到甜美純真,浪漫及華麗,觀眾可欣賞旋律優美的歌曲,賞心悅目的舞蹈,《愛》是一齣非常優秀的音樂劇,在歡愉的氣氛下落幕。


  文: 樂紛紛 | MCSPA會員

2013年7月11日 星期四

《紅》

  欣賞專業團隊製作的專業演出,是教人賞心悅目的,上週日文化中心小劇院裡,舞台上是一絲不苟、細緻度極高的實境設計、合符故事年代背景的音樂、將文本改編為貼近生活的粵語版本、更有沒有被場館規限阻礙故事需要呈現的情節(如非特別要求,劇場裡一般並不允許運用液體,因此高翰文與邱廷輝合作為畫布上色的一幕,引來全場掌聲)。老是要在香港話劇團改編及上演的華語版《紅》裡挑問題,其實是要比明白劇中提及多位戰後藝術家的資料更困難。

  就算沒有認識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 1903-1970)的觀眾,也是應該能夠看懂《紅》的故事,劇中提及的抽象表現主義取締立體主義、普普主義(Pop Art)Mark擊倒一般,《紅》說的是當下的事情,不少更是當代需要深思的價值觀和想法:偉大藝術家的「偉大」和「意義」,是我們真正能夠理解和判定的? 我們應該如何面對藝術的當代性? 在消費主義下的藝術品,究竟它的價值是顯現於金錢數位,還是它能否擁有與觀者溝通的能力?

《紅》的改編和章節選取是緊湊而不拖泥帶水的,深澀的藝術觀點辯論、流派門戶的詮釋,都被李國威運用精準傳神的粵語呈於觀眾跟前,而艱深的台詞和複雜的歷史背景,在高翰文與邱庭輝的演繹過程中絲毫不見生疏,不難想像他們為了演活這兩個角色,曾經付出了相當的時間去準備、接觸、揣摸角色和其背景。 全劇共分為五幕,時空是Mark接受為四季餐廳製作壁畫,至最終推卻交出作品的兩年間,與助手Ken的五段交流對話,全劇完全符合了「起承轉合」及「結果」的完整結構,從相識、相知,一老一少的藝術觀點不同而擦出激烈的火花,至MarkKen指將被淘汰、繼而Mar道出藝術革命的潛行為,乃至最後意重深長的一個決定,一小時四十分鐘的演出絕無冷場,演員拿捏角色的冷傲、自信、恐懼、痛心等情感表達,一切都是從容不迫,盡顯專業。

「專業」越來越多,讓筆者在劇場裡感受到的不安越來越濃。《紅》的一切都是完整的、安全的、理所當然的,專業之下,你難以對這個演出指點甚麼……,也許,是少了一點人性吧? 產生這種難以言喻的感受,正是當高翰文以粵語唸出Mark Rothko的名句「……for we add had nothing to lose and a vision to gain……」時,閉幕前再播出(應該)Mark Rothko的真人錄音時,Mark Rothko聲音裡透出那種對世界的情感和關懷時時,頓時遠遠地把高翰文的專業比了下去。筆者忽然醒覺剛過去的一百四十分鐘,竟然完完全全被《紅》娛樂了、被消費了,是自身的紅差不多被黑全部吞噬了,全賴有那小段的錄音,一點紅,有幸被保存下來。


: 沓靖 | MCSPA會員

2013年7月4日 星期四

慾望與執念

  若以「改編中國經典民間傳說」作為話劇《青蛇》的宣傳重點,也許未必可以讓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的票座全部沽清,可是換上「中國國家話劇院演出」、「影后(電影)秦海璐」、「改編李碧華同名著作《青蛇》」等等,卻讓人理解「前場」爆滿的結果其實毫不意外,而且這種選擇性購票的結果並不常見於澳門,筆者當天坐較後排的位置,眼見前排座無虛席,身旁兩邊卻是空空如也,可見明星效應同樣在戲劇類節目發揮它的特殊效果。

  筆者未有拜讀李碧華的《青蛇》,卻從李的相關專訪中,隱約感到李對田沁鑫改編成舞台劇版本的《青蛇》,似是有所保留。究竟是否「忠於原著」? 筆者不敢妄談甚麼,可是不難發現舞台上被注入了大量應該不是原著的現代笑料,如法海以訴說者的身份抽離於故事之外,自嘲是個棒打鴛鴦的惡魔、金山寺僧侶的市井之徒對話,著實令人難以感到編導的禪說何在,反倒似個輕鬆搞笑的電視節目,難怪鍾愛《白蛇傳》或李碧華原著的讀者,對今次的舞台版本惡評如潮。只是要具備巡迴演出的條件,這些輕鬆惹笑、嬉笑怒罵的元素,是必須的。你可以想像一部耳熟能詳的堅貞愛情故事,在資訊爆炸的現今社會裡,可以令觀眾靜靜地安坐劇院裡三小時嗎 ?

我倒欣賞編導在必需要符合商業產品要求的再改編下,仍有致力地傳遞一道佛家常言的訊息──慾望與執念。白蛇成精為人、青蛇渴望被愛、許仙追求世人認同的美滿家庭生活,甚至法海亦被隱喻他在當世無法達成的慾望等等;劇中人物都因為慾望而有其生存目標,卻是因為要勉強達到目標但不果,化為執念,最終釀成水淹金山、青蛇與許仙的胡混、白蛇懷子卻依舊不為許仙接受的悲劇。

想要從無數改編和創作的《白蛇傳》故事中,再一次獲得刺激的滿足感? 或是因為曾經感動於文字,所以希望從舞台上感受文字被立體化的震撼? 或許這是不少觀眾今次進場觀看《青蛇》的主要慾望,也不難理解對如此商業味道較重的改編作品,失望較多。突然一念閃過,佛家道理能夠弘揚千年,自有它出世的道理與入世的方法: 走進劇場的人,那怕你是表演者或是觀眾,誰不是早有執念,想要從中獲得滿足個人慾望各類人與物?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3年4月4日 星期四

《初到奇境》


  由紐西蘭紅躍劇團(Red Leap Theatre)製作的《初到奇境》(The Arrival),改編自澳洲插畫家陳志勇的同名繪本,因而劇情內容的天馬行空倒是不足為奇,怎樣才能在鏡框舞台上呈現繪本的意象,更成為今次在澳門演出的票房賣點。

  故事講述丈夫離鄉別井,隻身到異地謀生,為了帶給家人更好的生活條件,期間遇到不少荒誕的人與事,最終也能與家人團聚……。越是簡單的故事情節,便是為導演和設計團隊帶來更大的挑戰,但紅躍劇團曾可以前往六個國家上演此劇,足見它有其亮點。導演Julie Nolan對聲音、肢運的運用以表達情境的是靈巧的,以手打拍子的節奏代表下雨、由演員擬真地扮演客房裡的家具、用手足幻化森林裡的動物、甚至只用簡單的紙卷,便可以表現工廠裡刻板的生活,既像真也傳神;舞台設計John Verryt充份運用了立體視覺效果,劇初由可移動的佈景板,以不同的擺位呈現屋內和街道的情境,不失預留演員的表演空間。

  全劇基本上沒有能令人聽得懂的台詞,既因為原著是描述主人翁前往了一個語言不通的地方,而偏重肢體表達劇情,更可以打破演出和觀眾之間的語言隔膜。只是那些刻意讓人聽不懂的言語部份似乎過多,近似的音頻在長時間的接觸之後,全成為了催眠般的夢話;在講述主人翁漸漸融入當地生活時所得知的往事時,篇幅略嫌過多,貼近生活的題材,也少了讓觀眾可以幻想的空間,身旁的觀眾在演出中段便大呼沉悶。

  近年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的外購節目多是賣個滿堂紅,然而筆者在三月三十日當晚的入座率卻只有約六成,實屬罕見,當中更多是闔家到場。是因為觀眾已經觀賞太多近似的幻想題材,以致逐漸失去了對此劇種購票入場的興趣? 或是文化中心的宣傳策略過於側重某層面的觀眾群,導致出現目標誤判? 在劇場競爭日趨激烈的今天,文化中心可能要及早預視獨大的優勢已漸失,節目質素與觀眾口味的兩者平衡,更為重要。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3年1月17日 星期四

冒險之旅


  小山藝術會在二零一二年的最後數天,推出年度的「壓軸」劇目《爸爸城市遊記》,此劇特別之處並非故事的情節有何曲折離奇,而是藝團事先張揚的預示觀眾,日後的製作路線和演出風格將會有所改變,並朝親子劇場的方向發展,相信對部份喜愛欣賞色彩豐富、寓言式童話的觀眾,往後對小山藝術會作品的期許可能要有所調整。

  《爸爸城市遊記》的主線很明確──父子情;年青的Gary將為人父,心情既忐忑又緊張,在醫院等候太太生產期間,憶起兒時與父親難得共遊澳門的一天,由此訴說思念父親的情感。有異於以往排演的兒童劇,今次的演出採用獨腳戲的形式,由Gary(吳嘉偉)獨挑大樑,如前半段手忙腳亂的模擬替嬰兒換尿布、洗澡、哺乳等,便引起不少成年觀眾哄堂大笑,在後半段憶述與父共遊澳門城區的情節裡,則換上布偶對戲,演出也是自然流暢的,未見有《世界未日到了嗎?》的過份浮誇,顯見在拿捏角色性格和控制情緒的能力有所進步。

  未知是否要轉換演出模式的關係,《爸爸城市遊記》的故事情節雖然未見疏散,可是表現情節卻有不少突兀之處。Gary以一人之力呈現學習將為人父的苦樂後後,成為全場焦點所在,後半段在回憶部份裡卻淪為配角;為了要轉換視角,從兒時的Gary(布偶及配音)去對週遭的環境提出疑問,突破單純使用布偶的動作和聲音限制,演出中加入了敲擊樂、舞蹈和魔術表演,試圖使情境表達更加豐富,惟以上元素的切入生硬牽強,與前半段的故事情節未見有所相關,反似是多個獨立的單元表演節目。小朋友會對陌生環境提出問題,主要原因是對之缺乏認知和經驗、無法想像那些可以解惑的畫面,然而成人把內心所解讀的世界呈現在小朋友跟前,又是否足以說服他們?此外,觀眾的反應也有明顯轉變,譬如父親的歡笑聲比孩童多、母親主動地向孩子強調父親的勞苦、有小朋友在開演不足十分鐘後便嚷著要走(舞台上正在演出Gary苦惱將為人父的情節)等等,由此可見,獲產生共鳴的觀眾層面正發生變化。

  若《爸爸城市遊記》是小山藝術會在轉變中的一次牛刀小試,相信對於成年和孩童觀眾群,這一小試也許會得到兩極化的評價。在瞬息萬變的澳門裡,已經成立了五年的小山藝術會,有這次一改沿用多年且為人接受的演出風格的決心,對於一個藝團來說,殊不容易;然而更令我感到興趣想要瞭解的是──眼看著小山藝術會的演出已經日漸成熟,並成功掌握一批支持的家長和兒童觀眾,為何不繼續向他們餵食其喜愛的演出和作品,卻要踏上這趟冒險之旅?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3年1月10日 星期四

人生的回憶重要嗎?


  何韻詩領銜主演的現代舞台劇《賈寶玉》於去年十二月二日在澳門文化中心劇院演出。在『真亦假時假亦真』的太虛幻境中,神瑛侍者對自己的前生失去了記憶,想到凡間尋找前生蹤跡以解除自己的困惑,來到凡間再次經歷賈寶玉的一生。整個舞台佈置成倉庫模樣,當中沒有擺放任何道具,分場時放上劇情所需的道具。全劇輔以不同的樂曲及歌舞動作,引領觀眾進入四幕二十個環節,盡覽大觀園內的人情百態。

  在《黛玉進府》開場的十多分鐘內,十二金釵在台上不停走動,每人一句輪流講述前因後果,但由於人物不斷走動及話語調度太快,略嫌講述得不清不楚,令觀眾感覺眼花撩亂。及後在一幕幕錯綜複雜的故事片段發生中,劇情不斷推進,寶玉驚覺記憶在不知不覺回來了。經歷命運的悲歡離合,生離死別,豪門望族的浮華奢迷,人情冷暖與繁華落幕的凋零凄戚。他雖然預知事件的演變,卻奈何無能為力去改變結果。

  《琪官送巾》中,琪官逃離王府與寶玉話別時,送贈茜香羅給他以作留念一幕,寶玉與琪官分別站在舞台兩邊,這邊一拋,那邊一收的動作有如隔空取物,創意十足也令觀眾看得開心。《寶玉被笞》中寶玉因結交戲子被賈政打罵, 觀眾聽到怒氣沖沖的賈政很火爆不停地打罵寶玉,卻弄不清誰正扮演著賈政,舞台上盡是穿著黑色套裝的女士,只聽見有人叫喊及看到同樣服飾的人在走動著,但捉摸不住,感覺很混亂。

  《葬花》裡寶玉遇到多愁善感的黛玉在園中葬花,向她表明心跡,兩人從偷讀《西廂記》後互相傾慕,產生深刻的愛情。但這環節中兩人的愛情演繹是平淡而不纏綿。導演如能安排黛玉與寶玉在此刻合唱一曲, 鋪疊出他倆的戀愛道路,刻劃他倆羨煞旁人的愛情故事,會更貼近《紅樓夢》的原意。

  《大婚》一幕,賈府「調包計」結婚為寶玉的病情冲喜,娶寶釵代替黛玉。當賈府傳言寶玉與黛玉將會成婚時,一行人伴隨黛玉在樂聲襯托下,在舞台旁邊很慢地繞圈再繞圈,是那麼冗長,此節劇情非常沉悶。《海棠花謝》,故事峰迴路轉,賈府被抄家,所有榮華富貴將成泡影,神瑛侍者的寶玉預知一切結果,但甚麼都不能做,覺得很傷感及可哀,這一節的末段,澎湃的音樂將賈府內所有人的悲傷氣氛推到高潮,觀眾正全神貫注等待故事的結束。可惜跟著是《告別繁華》,寶玉在回歸玉宇之前,他向所有人一一道別,這個安排令劇情拖鬆下來,假如將他的道別合併在最後《回歸》一節內,劇情會更流暢、緊湊及完美。

  何韻詩雖然演繹不出寶玉公子哥兒的反叛性格及對黛玉深刻感情。但在劇中,她聲音圓潤飽滿,在動人心弦的旋律中,她的歌聲非常優美,演繹出寶玉的沉重與哀痛,喜樂與無奈。在茫茫白雪中,微亮的燈光影射到她身上,散發出迷人風采,像天外的一顆超級巨星,令觀眾情不自禁的喜歡她。

  十二金釵在三個多小時的演出是非常有默契,多塲複雜的群戲,她們的舉手投足是非常細膩及協調,節奏及能量均配合得宜,演出時混雜著廣東話、英文、普通話及日文等,當中亦不失幽默感。可惜劇中主要角色,塑造個性不夠鮮明,表現不出其獨有的性格,更因相似服飾打扮及舞蹈與動作編排,令觀眾分辨不清劇中的主要角色。

  劇終時神瑛侍者站在門口,門外正下著茫茫白雪,畫面與開場時是一模一樣,意味著觀眾可繼續利用這個意境,幻想去尋找一個屬於自我人生的回憶。人生經歷有酸甜苦辣、有喜、有悲、有歌及有夢,有人選擇去忘記,亦有人刻意去追尋,而我會選擇後者。表演藝術往往是自我創造的,林奕華導演在《賈寶玉》中,盡顯創作的熱情及對生命旅程的構想,由林奕華、黃詠詩、伍宇烈及何秉舜聯手完成的《賈寶玉》,此劇在劇本、作曲填詞,舞蹈與音樂、燈光及聲效,編排緊湊、利用舞蹈及動作鋪排引領觀眾的到在不同環節中,觀眾亦能感受到此劇的每個細節都很有心思及想像力。        

  文: 樂紛紛 | MCSPA會員

2012年10月25日 星期四

世界末日的如果

  如果瑪雅文化預言真的屬實,在20121222「世界末日」將至之時,你是否想要完成某個存於心裡的願望,好待人生得以完滿?只是世事並非均能儘如人意,能在短暫的人生裡可以完成某個目標,殊不容易,我卻在《世界末日到了嗎?》發現編導許國權已經借此劇實現了,那是他對歷史事件的一聲呼喊。

  《世界末日到了嗎?》是開宗明義的喜鬧劇,兩位年青人SkyGary在世界末日將至之前,前者想要造艘方舟拯救世人,後者卻要揚名立萬,衝突動搖了二人的友情,也上演了爆笑連場的荒誕劇段,最後在愚昧的俗世氛圍中,二人最終冰釋前嫌,「世界末日」到了,大家卻仍是繼續溫馨地生活。

  在這個無需注重常理的故事中,許國權成功導入了議員對六四事件的看法,那是本地劇場鮮見的一份勇氣;政治立場及事件的談論,從來都是和諧氣氛中的忌諱,它或許會影響贊助單位的意願,更可能會為創作人扣上一頂不知名的帽子。但正是在這胡鬧無理的劇情裡,你又可會認真把內裡的訊息作出理性判斷?對號入座從來都是觀者自處,我認同笑而處之也是不錯的觀劇之法。

  舞台中央用鋼鐵支架搭建了一座高塔,那是Sky想要建造方舟的旅遊塔、也是Sky和女友要等待參與方舟人士來臨的松山燈塔,但那又是否曾經豎立在廣場上的一座白色女像?演出前主辦單位向外界呼籲收集無數個旅行箱,在劇末時由Sky等把它們一個又一個的推近、包圍在塔的周圍;看在眼裡,腦海裡不其然閃過當天的人群,他們向著女像在談天、在唱歌、在互相依傍的景象。

  高塔最終也沒有被推倒,它依然像松山燈塔般照耀著劇場、也照耀著澳門,如果議員的心聲正代表著劇場裡某些人的想法、如果高塔的屹立是代表著某種精神的不滅,那麼劇名《世界末日到了嗎?》的疑問句設定是容易被明白的,只因存在疑問的狀態,正是代表著一切尚未定局,所有事物仍是存有無限的可能性。

  然而,一切皆是如果,如果你認為本文對《世界末日到了嗎?》是過份嚴肅的看待,不妨從「如果世界末日真的來臨」,想想你最希望完成的心願,又如果這能啟發你重新對身邊人與事的關愛,《世界末日到了嗎?》倒同是完成了美事一樁。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2年10月18日 星期四

《笑之大學》


  《笑之大學》沒有太多花巧人物及舞台設定,單是喜劇作家椿一(陳文剛飾)和審查官向坂睦男(鄧偉傑)二人的妙語聯珠,便使得劇院內滿堂哄笑,讓觀眾反思藝術創作與社會現實環境的衝突,揭示從過去到現在,兩者一直存在糾纏不清的關係,要說分別也只是存在於時空的差異而已,這與早前天邊外(澳門)劇場的《哥本哈根》正是同出一轍從劇本主導的優秀作品。

  誠然劇本的完整對創作及演出提供了穩妥的條件,《笑之大學》卻有更多為人讚服的佈局,便戲劇張力能在迅間感染整個澳門文化中心小劇院。劇首以日語宣讀觀演注意事項,縱使未有幾人能夠明白,卻是一個有效的門徑把觀眾帶進充滿日本文化的故事環境中;此外,雖然劇情與歷史背景關聯甚多,但故事的歷史背景、人物角色和劇情主線已在首幕已經精練地交代──處於戰爭時期的日本,戲劇劇本需要接受政府的審查,也是作家必須面對的難關,劇作家必須週旋於主觀創作與客觀現實,最終讓其作品得以通過審查後上演。

  陳文剛與鄧偉傑的演出看得讓人賞心悅目,尤對鄧偉傑的既演且導佩服不已,喜劇作品的處理對段落的高潮甚為講究,它不單要在整套演出中要有嚴謹的安排,在每個劇段裡,也必須要同時兼顧劇情的推進以及觀眾的投入度。鄧偉傑充份演活了審查官在生活的堅持態度與憐愛藝術發展的心靈衝突,其掌握比陳文剛的劇作家角色更見困難,然而鄧偉傑演得卻是恰到好處;對劇作家的諸多刁難時,神情嚴肅,卻會總是留下一線,更不時提出鼓勵,使劇作家能得以繼續創作;數幕與劇作家的擬演,審查官內心對藝術創作的投入是絲絲地呈現於舞台上,弄得爆笑連場。

審查官與劇作家為劇本創作的多場拉据,在以日本傳統相撲場為藍本設計的舞台上,更見逼力。劇作家與舞台同取主調棕色,讓身穿黑色西裝的審查官更顯主導地位,舞台上圍繞著辦公桌的白線圈,清淅地分隔出二人相處的不同處境──在圈內的是秉公辦理的審查工作,圈外的卻是二人為使劇本力臻完美的情感交流。舞台上的道具都被充分利用,沒有絲毫浪費,相比起本澳某些大型演出,仍是偏向以完整表現劇本故事的舞台設計,精細度相對較高,但往往只淪為飾物擺設,未見對演出有太大輔助,雖然似乎是能夠完整地呈現劇本的環境,但不禁會讓人覺得設計者只對劇本的理解流於表面,編劇想要透過環境空間表達的故事氛圍,有更多是源於該環境所想要襯托角色的性格、故事的背景和劇情的發展,過份偏重於細緻的舞台設計,更多時候只會使觀眾感到演員與舞台像是各有各演,甚至格格不入。

: 沓靖 | MCSPA會員

2012年8月9日 星期四

平面呈現的《芳心之罪》


  澳門演藝學校戲劇學院年度的戲劇表演基礎課程匯報演出,今年揀選了美國劇作家貝芙.韓利(Beth Henley)的《芳心之罪》(Crimes of the Heart),全劇由鄭秀君、徐靈芝和廖冬韻三人擔綱演出,飾演的三位姐妹關係的女性角色,她們在面對所承受的壓力時不同處理和態度:忍耐、逃避、反抗,並展現劇中角色複雜無比的人性心理狀態變化,最終帶出堅持愛與信念的人生道理。《芳心之罪》沒有大時代的背景和糾纏不清的人物關係,觀眾就好比看著一段在鄰家發生的家庭小故事,由於劇情的簡直,演員更是堅負了帶領觀眾關注全劇的重責,導演周杰成曾於報章撰文「對表演基礎班的同學來說,要把《芳心之罪》這劇中角色的思想過程、心理狀態及行為態度,真實、清晰地表現出來,亦非易事。」周杰成所言非虛,在《芳心之罪》的演出裡,明顯看見對於鄭、徐、廖三位年輕演員來,要掌握麗蓮、美姬和碧琪三姐妹的心理狀態並從內而外的演繹,其難度確是超出了她們能力現時所能駕馭的水平。

  一幕到底的舞台演出,使觀眾更需要依靠演員對文本的透徹理解,才能感受那穿梭舞台以外的時空,包括她們的母親之死、碧琪與丈夫相處的往事、美姬在荷里活的苦況等;從方法演技的角度考量,劇中三姐妹的遭遇其實並不罕見,現今社會亦是時有發生,應該不難掌握角色的體會,並融匯自己的技巧再在舞台上展現於觀眾跟前。可惜除了看見演員在竭力以聲線的高低來表現情緒外,似乎未能見到更多以面部表情、肢體動作等的情感表現,單靠唸讀的台詞,難道足夠表達三姐妹各自因過去的陰影而產生的心靈恐懼?在閱讀文字的紙本世界裡,只要作者擁有妙筆生花的寫作技巧,儘管是洋洋萬字且老掉大牙的愛情小說,也是受人青睬;在劇場裡,要吸引觀眾的一臺戲卻不能只靠精僻的劇本故事,演員把文字化作舞台映象的能力,更是重要非常。

  《芳心之罪》裡暴露了演員對文本理解不足的弱點,導致在立體細緻的舞台上(作為官辦的演藝學校,其演出的精緻佈景一直惹來坊間藝團微言),只是呈現了多段平面而枯燥的對話,教人納悶。周杰成對團隊在《芳心之罪》的演出期望早已明言,有關的內容也不好於此處原文再抄,精明的觀眾卻是明瞭,如果導演的期望是為演出所定的一條合格水平線,那麼觀眾眼前所見的《芳心之罪》,將是難以被置於水平線以上的一次演出。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2年5月24日 星期四

嘗試.翻身


  慕著毛sir(毛俊輝)之名到澳門文化中心看《一起翻身的日子》(以下簡稱《翻》),我雖不熟歷史,也不熟政治,但單從一個澳門打工仔的角度看《翻》,亦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借看從前,諷刺今天,笑著看,愁著走!這是藝術總監毛sir跟兩位本地年青導演譚智泉及陳飛歴的故意,還是劇本的力量?或者你與我,對潛移默化的人與事,因為身同感受,也開始想嘗試「翻身」?

  鏡框式舞台以梯田設計,在泛黃的舞台燈光下,觀眾彷彿拿著舊相片般閱讀歷史。台上慢慢步出一個個身穿黑衣的演員,七男四女,自我介紹後披上戲服(農村衣服),繼而勞動:耕種、拉牛、倒糞、行乞……。正是「人靠衣裝」,一件怎樣的衣服就直接告訴大家:他是怎樣的人,是甚麼身份與地位。對以前的農民來說,或許只懂不斷勞動,根本沒有思考為何一直背負地主的枷鎖,被控制土地、牲畜、房屋,沒有料到一分耕耘竟然「沒有」一分收穫,可能只有半分,甚至更少,卻是逆來順受……,直到廖書記(沈榮根飾)的一個問題:「邊個養緊邊個」?「翻身」行動展開了。

  「嘗試」,對張莊農民建立「新世界」起著重要的意義,沒有那群去思考、起革命和勇敢的人,就沒有今天的社會。「知識改變命運」,不甘原地踏步,想要創造屬於自己的未來,那些有勇氣和敢於嘗試的人,是值得擁有掌聲。 但是看到小村莊「翻身」一次又一次……,對,一次又一次,歷史好像不斷重複,地主控制農民,農民領袖控制農民……每個階段都逃不過階級問題,總有不公平和問題存在;「翻身」像愚公移山,也像困獸之鬥,彷如不可能的任務,令觀眾有感無奈,更何況當時在努力起革命的農民呢?

  在澳門找一份工作不難,但奈何怎樣努力也追不到現今物價通漲、樓價暴升……,富人越富,窮人越窮,以前有地主,今天有地產霸權,循環地演奏著革命進行曲。今天的「貧農」還好,可以有資格申請各式社會補助,但那些算不上「貧農」也達不到「中農」的「夾心階層」,便只有啞忍!在《翻》中,最舒服的應是口操台山話、逗得觀眾樂開懷的王婆婆(陳鞍肵飾)那類型,苦惱最少,等待分享每次革命的成果;真寬(談樂慶飾)和侯隊長(梁兆富飾)則是能者多勞,還要面對每次「翻身」的問題、選擇和自己!有多少人能在眾人面前坦承錯誤?在失敗後再改進?劇中的「過關大會」,是強調理想也是諷刺,是超現實的情況,是事與願違的矛盾,更是全神的真實世界。陳書記(譚淑霞飾)要侯隊長改正處理張莊的方法,映照在今天的辦公室裡,上司一句要改!就要改!那怕準備了多少的心血,也要重返原點,由零開始!戲裡戲外,思考過後更貼近現今境況,劇中對白沒有刻意咬文嚼字,明顯想要拉近年代的距離,借古諷今。

  《翻》給大家的啟迪很多,與其抱怨不公平,不如設法嘗試改變,無論成功與否,過程既美麗,經驗也難得,何懼之有?《翻》的團隊也不是在嘗試、學習、成長、改變,翻身嗎?筆者剛開始確是為毛sir而來,但到劇終反而被《翻》的不懈精神所感動。無論《翻》的口碑如何,整次「翻身」都是一個美麗的過程,值得擁有掌聲!台上擔綱的演員和導演,台下身為觀眾的我們,都應該要持有一種正面的態度,從每一次嘗試中學習,為下一個翻身作更好準備。

  文: 李義 | MCSPA會員

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

懷舊配新裝──《好姐賣粉果》交流到濠江

  澳門戲劇農莊主辦的「專業藝術家交流計劃2012」,新春第一炮是與香港春天戲曲發展聯合製作,香港著名編劇杜國威聯同戲劇農莊藝術總監黃樹輝合力打造的鬼馬戲曲音樂劇《好姐賣粉果》。原本兩場演出再加兩場,門票大部份已售罄,日前該劇的監製高志森、導演黃樹輝、節目經理李俊傑及參演者歐錦棠、萬斯敏、李潤祺眾首一堂,大談演前感想。

  適逢新春佳節,挑選《好姐賣粉果》不但基於是喜劇,監製高志森稱此劇在香港、廣州、新加坡甚至溫哥華的演出均叫好叫座,順理成章自然希望在澳門上演。

  節目經理李俊傑表示今次是他們首度與春天戲曲發展合作,此劇以傳統廣東小曲小調重新填詞,劇種有趣,創意新穎。適逢新年,將之推廣予澳門戲劇農莊的青少年觀眾,既有傳統,加上了新的元素便是創意,特別適合在現時講求文創的發展時代。

  導演黃樹輝坦言今次在澳門演出雖然有些微調教,帶有多少澳門風情,但鑑於杜國威的劇本素以精準見稱,雖然有個別即興場口予演員發揮,但澳門的文化特色則有待入場觀眾自行發掘。

  這次澳門戲劇農莊與香港春天戲曲發展的合作主要在導演和幕後行政方面,三名演員對今次在澳門的演出亦各有期待和感想。

  本身是澳門人的李潤琪,過去亦有幾趟「還鄉」演出的經驗,他驚訝於澳門觀眾的投入,樂見他們;欣賞演出時的專心致志。同樣有幾次來演出經驗的萬斯敏,除了演出以外,亦很享受與其他劇團合作,她指出澳門觀眾給予她良好的印象。

  另一位演員歐錦棠除了喜劇,原來之前在澳門亦有演出正劇及「棟篤笑」。他回想過去,指第一次演出的反應已經很好。「我第一次做棟篤笑時還擔心有文化差異,事實上澳門觀眾對很多想法也比較開放,笑亦笑得盡情一些。」不但接受到笑劇,在正劇演出後的座談會亦表現出有較深層次的想法。

  對於澳門觀眾的水平,監製高志森大讚澳門特區政府歷年來大灑金錢,不惜工本讓澳門觀眾看到最高水平的節目,難怪會調教出不少有要求的觀眾。高志森說:「很多時我們不會抱著來巡演的心態,到澳門演出很多時亦有如臨大敵的感覺。」今次的演出由三位演員擔綱,一人分飾幾角,配以經典舊曲夾新詞,妙趣之餘亦甚考導演編排及演員的功力。

  文: 承鈺 | MCSPA會員

2012年1月19日 星期四

煲乾水

  再一次看《偷上你的床》,感受沒有預期中的驚喜,應該是有了第一次的良好印象,所以對重演有所期待,可惜從演員、導演、舞台、燈光的full team上陣中,竟未發現有誠意的改動,一切尤如從黑盒劇場到文化中心小劇院的搬字過紙,看著身邊首次觀看的朋友也未能產生笑意,我不禁為自己的沉默找到了藉口。

  曾有本地藝評人對此劇首演撰寫藝評文章《永不過時的偷情》,事隔不足一年,偷情的橋段卻似乎有點過時了,也許是因為電影、電視、報章等都不時大事喧染偷情事件作為頭條報導,觀眾看得多了、聽得多了,衝擊的感覺也隨之變得盲目,甚至對偷情的接受程度已經接近平常;此外,劇情的背景和人物角色曾幾何時是香港的熱門話題,如僱傭公司、深圳樟木頭、內地女子等,可是時移勢逆,今天被炒得火熱的已經不是以上的東西了。若是已把故事硬扯上澳門的賭場,何不引入更多與澳門觀眾息息相關的印傭、菲傭、珠海坦洲等等,好待觀眾能產生更親切的代入感?

  演區比黑盒劇場大上一倍的文化中心小劇院,把演員的演力大大地壓降,特別是聲調和動作,舞台與觀眾度的距離增加,讓演員的聲音變得薄弱,演區的橫向拉長,使多段以誇張動作吸引觀眾的內容無法發揮功效,以往在黑盒劇裡因為空間的壓逼感,能令觀眾感受到此喜鬧劇的瘋狂,可是在廣闊的舞台上,動作卻是微小且無法與對手(角色)產生連動。我不懷疑舞台上多位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校畢業生的能力,但沒有因應實際環境提高個人能量、以及因地制宜地調整走位及重新設計肢體表現,以至全劇最終都無法為觀眾提供一個焦點,著實是對這隊富經驗的製作團隊有如此的重演作品,感到始料不及。

  受歡迎的消費性產品,要令買家產生滿足感是首要的,因此不少暢銷的八卦雜誌、名牌產品,核心功能都是為滿足買家的偷窺感和虛榮心,而開宗明義的喜鬧劇卻無法讓觀眾一再產生笑意的原因何在?是因為新鮮感不再、以為原劇再演便能使每場的觀眾都笑逐顏開?特首在多次施政報告中提出的「與時俱進」,或許會令市民覺得只是口號一句,不設實際,我卻認為那是放諸四海皆可的準則,好的劇本仍需要在時代的巨輪下,保留原作的精髓而不斷為它添上新的元素,如果只是食髓知味的翻演再翻演,湯和藥、皆不換,眼見在中醫學界也已經日漸普及藥粉的使用,藥草煲藥亦變得不合時宜,試問原部一煲再煲的好劇,又那會有不煲乾水的一天?!

  文: 沓靖 | MCSPA會員

2011年11月3日 星期四

追逐理想卻變成站在門外看─評《交響名人夢》

  在名人效應下於八月廿一日在香港壽臣劇院欣賞舞台劇《交響名人夢》(Bach at Leipzig),名人者,不是巴哈(Johann Sebastian Bach,或譯巴赫),而是演員兼出品人的梁榮忠。在此暫不評梁榮忠的演技,事實上在此劇中他的角色並不搶眼,也許是導演別具慧眼,安排戲劇細胞更優秀的陳淑儀及林澤群分別擔演戲份最重的兩個角色──法熙和索特,的確可以為此劇加多一點分數。

  加多一點分數不等同達到良好,甚至優秀的標準,這一齣佈景場面簡單的作品,是美國劇作家Itamar Moses的作品,將當年在德國萊比錫這個文化藝術匯聚之城,一班各具野心和目的的音樂家,為了爭奪湯瑪士大教堂音樂總監一職而各出奇謀,一連串黑色幽默以各人不同的出身、文化背景以及對當年歐洲人影響甚的宗教背景作為矛盾的重心,在兩個多小時的勾心鬥角後,音樂總監的寶座卻成了巴哈的囊中物……令人充滿聯想的除了那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最後贏家巴哈外,還有不發一言但實力遠高在眾人之上的音樂家泰勒曼,當然亦有各人對追求理想、夢想的不同想法。

  發生於1722年德國萊比錫的故事,加上被視為高尚職業的音樂家,被籠罩著不同教派爭鬥的氣氛下,對比台下觀眾活在當下,音樂家的生活,以及當年歐洲宗教的分野及爭鬥無疑是較為陌生,要將觀眾帶入這種氛圍之中著實不易,加上演員們口若懸河,口吐那些「水蛇春咁長」的譯名,一時之間讓觀眾很難進入劇情,所以在中場休息前,觀眾尚未熱身,劇情鋪排六名演員的背景為主,明顯地沉悶,當然亦有個別笑位,例如飾演蘭克的金草因為廣東話說得不標準,甫一出場便以「從小自卑少講話,以致發音不正。」為由替自己解說,故事原著中當然沒有,但成功地為這個角色解畫,亦成為觀眾其中一個笑點。

  其實若抱著「要笑」的想法,或者會有點失望。六名主要演員各自對這個湯瑪士大教堂音樂總監虎視眈眈,有的因為要成名、有的為了要有利益得以娶得美人歸、亦有人受到家人的要求而前來應考……也許正如劇尾聲,法熙黯然地說,他們對所追求的理想,或者是走錯了方向;亦有人像索特自嘲的那樣,一生人花了太多時間在門外等待……

  以上的立論都是能夠讓人笑中有淚,有所沉澱和反思,可惜在於們故作嬉鬧的時間太多,相比之下認真的時間太少。當然,角色的演繹一如前述可以為故事加分,其中一段個人認為較有趣的,是法熙陳述他寫給妻子的信時,教對方如何以對位法,從一個主旋律開始,發展出多條副線,從而譜出悅耳的樂曲。這一段一方面法熙在讀()信,一方面其他各角在重演他們在上半場做過的動作和走位,甚至能配合法熙所講的相反置,在台的相反方向繼續演下去,利用同角色代表一段旋律,這一段將立樂具體化、動作化的確有意思。

  不過一如前述,舞台劇的背景和時代與我們差距愈遠,能產生共鳴的感覺便更少,雖然求名逐利仍是現今社會大多數人的生存目標,不過昇華到藝術家這個層面的不多,加上劇中談到宗教分歧,我們也許可以視之為現今很多人的價值觀相去甚遠,繼而引發社會矛盾,然而著墨不多,主題很快又回到了六人爭奪的小情小趣之上,將明明有所發揮的故事白白錯過。

  文: 承鈺 | MCSPA會員

2011年10月6日 星期四

《車你好冇》 笑中有淚 反映社會 寓教於戲

  澳門戲劇農莊自二○○四年開始與不同戲劇藝術工作者或團體合作,舉辦「專業藝術家交流計劃」,擦出不少火花,今年找來香港演戲家族合作,在文化中心小劇演出音樂劇《車你好冇》。看過演戲家族的《一屋寶貝》或會惹得觀眾淚漣漣,不過今次兩個團體合作演出的《車你好冇》,則大走黑色幽默爆笑路線,三場澳門的演出反應不俗,亦準備移師香港,壽臣劇院,繼續沿用今次港澳合作班底演出。

  編劇鄭國偉在○二年《車你好冇》奪得當年香港話劇團《此時此地》劇本創作比賽最佳劇本獎,亦有將話劇改編成為今時今日的音樂劇版本,同樣贏得讚許,故事情節愈是荒誕爆笑,就愈顯得現實生活中的悲涼。從最初觀眾以及劇中人關心附近有人準備跳樓,到後來幾乎每一個場次都「有人跳樓」,輕生變得習以為常?還是人們都變得麻木不仁呢?

  澳門戲劇農莊選擇演出這個故事,個人認為還是有點冒險,正如今次演出的監製和演員兼具一身的李俊傑表示過,有考慮過澳門人比較保守,對於這齣有不少粗言穢語的音樂劇,亦定下了十二歲以上才可進場的規定,不過粗言在某角度看來也是生活的一部份,它可以反映基層人士對生活訴求的不滿,直接了當的表達他們的想法,所以這個劇在香港公演十場之中,亦有兩場為學生專場,少了一重忌諱。

  如果說「文以載道」是一些文學家的心中理想,那麼澳門戲劇農莊的理念應該是「以劇推教」。作為一個全職藝團,他們的優勢相信是在時間上較很多兼職的劇團更具彈性,且能深入校園。目前澳門的劇團漸增至彷如天上繁星,各自有不同的定位和理念,當中有面向中產的、亦有以兒童劇為主……至於戲劇農莊,其行政總監李俊傑認為可以「寓教育於藝術」,在選材上他們以正面題材為主,加上他們作為劇團,本身有專業保證和要求,透過演出而精益求精,並以一班在學的大、中、小學生為主。李俊傑表示因為他們的時間安排上較有利,可以在日間到學校巡演,目前他們已走遍澳門各校,甚至在資演缺乏下仍堅持在校園演出,為的是一份使命感。

  或者有人會說《車仔好冇》對學生而言或者並不太適合,不過當中提及的社會經濟問題,根本就與社會中生活的每一個人息息相關,再者劇中正面反映一家人在困境中如何互相扶持,笑中有淚,當然亦有相當的思考空間,諷刺了社會上很多光怪陸離的現象,有助不少同樣身在困境的人抒解抑鬱,或能效法劇中人最後靠雙手走出一條光明的新道路。

  文: 泰來 | MCSPA會員

2011年7月21日 星期四

《天才耗夢》

  由澳門戲劇農莊演出的舞台劇《天才耗夢》是改編自暢銷小說《Flowers for Algernon》。故事是關於一個三十二歲的成年人,智商卻如一個八歲小孩的查理‧哥頓之一生。劇情是以講述查理被父母遺棄開始,純真可愛的查理為令父母開心重覆的說著:「我希望變聰明些 !」。不斷重覆的說話及扮純真的表情給觀眾太刻意的感覺。在社工甘小姐協助下他接受了一項創新的腦部手術,這手術試驗在白老鼠身上很成功 ,但在人體上的結果卻是未知之數?

  完成手術後坐在輪椅上的查理,即時變得口齒伶俐及行動敏捷,導演如果安排時間過渡期,劇情會更有說服力。手術初期查理的智商不斷增高,之後更突飛猛進,達至天才程度。查理享受聰明帶來的喜悅,工作順利,老板讚賞更嚐到愛情滋味。與此同時,日常生活的煩惱開始纏擾他,越聰明,煩惱亦與日俱增。

  社工甘小姐,照顧智障的查理及為他爭取做手術的機會,之後更成為查理的女朋友,演員很努力地運用對白去演繹角色,在劇中她經歷了喜樂與哀痛,卻未能將甘小姐的內心情感演繹出來。最後,導演更營造了一場與查理情愛纏綿的擁吻,不過給觀眾的感覺卻是平淡而不浪漫。

  新聞發佈會的環節表現手法很新頴,佈置流程的編排很有心思。開始時所有演員背向觀眾,演講者站在舞台左前方,面向左方側身向觀眾,台下觀眾有如正在參與新聞發佈會,是其中一分子。在發佈會上,驕傲和自豪的教授預備向世人展示他們努力研究的成果。與此同時,查理在會上看到周遭人性的醜惡,對嘲笑智商低的人很反感及憤怒。另一方面,更看到知識份子如教授們對金錢贊助者訶謨奉承。

  查理不願再受他們的支配,於是決定離開教授他們,獨自搬到公寓居住,自己做有關的研究報告。他發現自己身體的狀態在改變,亦知天才的時日不會很長,自己的命運將與耗子殊途同歸,他冷靜地接受事實,並預備在有限的時日內處理未完之事。

  查理扮顧客與長久以來沒有聯絡的父親在理髮店相會,與飽歷風霜父親相見,但不敢相認。在離去時被父親叫回,以為被父親認出,卻原來是未付理髮錢,兩人利用漫不經意的對白演來自然入戲,把查理的無奈與父親的理所當然表達出來,令觀眾感動之餘亦感唏噓。

  雖然母親曾放棄患上智障的查理,但他仍然掛念母親。無奈造化弄人,與母親再會時她已患上老人癡呆,而認不清眼前的兒子。當與妹妹相見時,她害怕受查理傷害而聲嘶力竭要把他趕走,但由於台詞調度太快,演的不夠真實而未能讓觀眾產生共鳴。

  成為天才的查理害怕受感情傷害,對甘小姐想愛而不敢去愛;與父相見而不敢相認;與母相見而不相識……,面對這種種煩惱令他心力交瘁。身體正在持續不斷改變,他控制不了,必然地承受着手術失敗帶來的痛苦。天才與智障的查理在他體內爭持,演員曾韋迪利用抽搐身體的變化,一分鐘是天才另一分鐘是智障,他把兩者爭持過程演得絲絲入扣,把角色的神緒演活了,非常精彩。劇終時,智商一落千丈的他,純情地對甘小姐說:「Hello,甘小姐,你好嗎……」一面天真的表情,令人心酸而淚下。

  《天才耗夢》中每個演員都有豐富的演出經驗,他們角色投入、對話流暢熟練、劇中其他演員演繹相輔相承。其中飾演教授的沈榮根,演來收放自如,他祗關心科學研究成果及贊助者資金流向,反映現今社會人情涼薄。他漫不經意的說如果查理手術失敗,便養他一世,而沒有想方法去治療他,是何等冷酷無情,他把傲慢的教授演得恰到好處。

  導演將舞台設計成上下兩層,更利用明亮舞台燈光反映出不同圖案,在視覺上增加色彩,效果不俗。當舞台左右兩邊更換道具時,故事不斷推進,利用上下兩層帶領觀眾穿梭劇情發展之中,效果運用得非常流暢。

  三個小時的《天才耗夢》,劇情豐富,情節流暢,劇情發展高潮起伏。可以看出澳門戲劇農莊在組織、製作、演技,以至劇場技術上,都是付出了大量的心思和精力。令澳門觀眾可以欣賞到如此優秀的演出。

  《天才耗夢》一劇帶給我們什麼啟示呢?天才與白癡?那個是有意義的人生?前者有金錢與事業,家庭與朋友;但卻受到生活枷鎖的壓迫。白癡的生活,純真、可愛而無憂無慮,後者生活得更快樂。其實無論是天才與白癡?都是命中注定,最重要是懂得領悟人生的真善美,將幸福掌握於自己手中。


  文樂紛紛 | MCSPA會員

2011年7月7日 星期四

女人三十有加



  六月二日至五日在澳門文化中心演出的《29+1》,吸引不少七十後、八十後入場觀看。吸引筆者觀看的原因是獨腳戲這種具挑戰性的表演形式,表演者自編自導自演,整場戲只有一個表演者,要讓全場觀衆關注而又不會冷場,並非易事,表演者必須具有信心爆棚及高度表演慾的心理素質,才能在舞臺上揮灑自如。不過入場觀看才知道劇中部份内容楊尚斌及朱柏謙兩位演員客串演出,但仍不失爲獨腳戲。

  創作來自觀察,這完全體現在彭秀慧的演出,在《29+1》的演出中,在彭秀慧身上找到的,不單是飾演兩個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剛踏入三十嵗的香港女性,更包括衆多三十有加女性,她們對自己容貌的重視程度,與她們的年齡成正比,年紀越大,越是重視自己容貌的變化,故作爲女性主題的內容,由美容開始正是完全講出女人心聲,用推銷化妝品作爲演出的序幕,已經令在場女觀衆完全投入。

  彭秀慧所演繹衆多的香港女人三十,大多是開放、自信、獨立、世故、有主見。相比澳門女性,一般是比較內向、友善、沒有機心、安於現狀、隨遇而安。對於澳門女性來説,由二字頭跳到三字頭,就是一種自然現象,理所當然的一件事,生活無需有何變化,不知當時的觀衆是否同感。在年齡來説,澳門人與香港人是有年齡差異,香港七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與澳門五十萬人口的小城市相比,確是有很多的差異。所以香港舞臺的獨腳戲有彭秀慧,有黃詠詩。期待澳門舞臺也出現女人的獨腳戲,來演出一場女人三十有加。

  《29+1》演繹的內容正如演者所說,都是生活中的甜酸苦辣,正正是這樣,讓觀衆能身同感受,在任何年齡的人身上都可以發生。劇中內容離不開親情、愛情及友情,最能觸動人心的,莫過於當觸碰到觀衆那份被隱藏在剛鐡般身軀內、埋在深深處的赤子之心時,那份無名的淚水就是不聼話的流下,不知當時有多少觀衆會是這樣?

  筆者是觀看六月五日下午三時的加場,演出遲了十分鐘開始,而演出時間比場刊預告的二小時延長了十五分。作爲獨腳戲演出,如演出時間為一小時三十分沒有中場休息是比較適合,這能讓節奏更明快而氣氛更有凝聚力。此外,直得一讚的是那份場刊設計,全彩色印刷及封面配以粉紅色碎花,充滿著少女情懷,是一本「用心」的場刊。場刊也加入環保概念,在第一頁已呼籲觀衆如不需保留場刊,可以交回,並在文化局網頁可以下載場刊,這又是另一份「用心」。

  文綠衣人  | MCSPA會員